还有时间,唯有时间

还有时间,唯有时间

8月 26, 2020 阅读 482 字数 1976 评论 0 喜欢 2


只有换季的时候才知道,我们依然住在四季里。

文/苏更生

诺顿,你好呀。夏天的尾声还留有余韵,余热不肯散去,但是无论如何,秋天已经临近,人住在城市里,久坐室内,对季节的感知力下降,日复一日的白噪音循环播放,我们听不到风的声音,因为被保护得太好,触觉和听觉都在下降,只有换季的时候才知道,我们依然住在四季里。


我们谈论天气,本质上是在谈论时间,时间在流逝,天气是它的讯号,提醒着我们,依然住在时间里。诺顿先生,有时候很多事情,会冲淡人们的时间感,我们以为天气永远会如此炎热,晴天会永远持续,即便下了雨,天又会晴朗起来,身边的朋友永远待在身边,热爱的事物会一直持续,可是不是这样呢,每个天气都会过去,朋友会离散,热爱会消失,只有时间永存。而我们竟然如此天真,以人作为万物的尺度,希望爱能永恒,这多么可笑,又多么了不起。


最近我旅行回到了家,总是在深夜的时候收拾屋子,有一些人和事,留在了这个夏天里,我觉得伤感,秋天来了,提醒我哀悼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久,为什么我还没能从那场震惊里缓过神来,重复地做家务,试图让自己平静,诺顿先生,我们的永恒感,来自城市的枯燥和自我的执念,以为自我会永存,可是没什么能永存呢。连我都会在将来消失,不再存在,何况是我身边的一切。


可是此刻的我,如此真实,身边有两个毛茸茸的小动物等待我喂养,我的朋友们,定期聚在一起,总能看到她们的笑容,我们吃的每一顿饭都结结实实,夸赞着彼此的厨艺,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,但是不是的,不告而别是最好的提醒,提醒着我们每个普通的日子,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。告别和死亡,是对世界的控诉,对冷漠的抵抗,对身边的不满,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做到最好呢?


我们不能,我们以为自我的执念强大到了安排好了一切,但是我们不能,意外总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,更迅猛,道别来得更频繁。但是为此我们要停止去爱吗?停止去拥有吗?停止每一次相聚就害怕道别的遗憾吗?不会的,诺顿先生,人类是不会停止去爱的。或许道别才是人世间最好的提醒,每一次相聚,都有分离,还在一起的人,不如好好相爱。或许正是因为离别,才让我们懂得爱的意义,爱就是相守,虽然不能白头,但是相守就是爱本身。


如果我们失去了所爱,那我们就需要时间,还有时间可以去遗忘,把分离的苦楚深藏在心脏里,不到深夜的时候不拿出来品尝。为此我们学会了掩饰,学会了平静,学会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家务,而不是哭泣。毕竟摊开双手来看,我们是一个人来到世界,世界并未给我们准备好天生的伴侣,我们只有双手可以依靠,去牵手,去创造,去下一段爱意里寻找依偎,但是分别来临,我们的双手需要握住时间,告诉自己,还有时间,唯有时间,来让我们存在。


诺顿先生,有时候我会责怪时间无情,它巍峨不动地流逝,不管我们是否伤心,但是有时候我会感激时间,因为它的流逝,我们有机会修复,再次从爱意里抽身,恢复到孤独的状态。是时间分开了我们,又是时间治愈了我们,让我们意识到,自我的世界,是人和时间的关系,因为时间我们才存在,因为时间我们才在一起,又因为时间到了,我们必须分开。


我们千算万算,算不动时间,再煞费苦心,也留不住时间,它如此残酷,又如此温柔,让万物依偎在它的怀抱里,成长,孤独,相爱,老去。为此我的伤心得到了安慰,诺顿先生,时间会治好我的,我的所有的痛苦,都可以交给它,也只能交给它。你呢?你的痛苦交给了谁,是谁让你平静,谁让你安睡,谁让你在漫长的时间里,不再想起。


或许我们都拥有的时间吧,任何人的力量都敌不过它,我们对时间无法抵抗,这就是自然。我叹了一口气,人终究还是抵抗不住自然,让一切该来的来,该走的走,我们独自等待,独自生活,收藏好爱意,等到下一个朋友的光临。在时间里,我们学会了保护自己,学会了爱护他人。时间教给我们这么多,我们却从未注意到它,说来,真是有些抱歉。


人总是高估自己的力量,又低估时间的力量,这是不对的。诺顿先生,我们应该看低自己,我们只是时间的一部分,百年之后,灰飞烟灭,我庆幸自己是灰飞烟灭的一部分,我们只是如此渺小的人,自我的执念不可以超过一百年,但是时间永存。我们应该对自然和永恒保持敬意,放下执念,任由时间来去,让它在我们的面庞上留下痕迹,在心里留下思念,让一切发生。


命运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,就是我们的生命,生命本身并没有幸福和痛苦,是我们的爱让我们受苦,如果我们不去爱,就没有痛苦,但是没有痛苦,我们又怎么知道爱意的美妙。诺顿先生,作为凡人,我们无法选择幸福或者痛苦,但是时间可以,我们只能相信时间的力量,只有时间带给我们的遗忘,才是最好的办法。


你说,是不是这样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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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更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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